
夜晚是最好的保護色。
凌晨時份,大部份人即使沒有入睡,都已經找到自己的「岡位」。不論是在大廳賭錢的,還是在休閒室裡飲酒看書,都恰如其分,不會打擾其他人。
最重要的是,不會打擾到我的殺人計劃。
我的身體溶入了船艙的陰影,彷如黑暗的一部份。途中我遇到幾個船員和旅客,但他們都沒有發現極不尋常的我。
終於,我來到紳士的房間。
我體內的血液已翻滾起來,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差不多一倍,但是我仍未有因此而喪失理智。
我伸手去轉動門柄,發現它並沒有上鎖。
看來上天也贊成我的行動,所以用行動來幫助我。
輕推開一小道門縫後,我快速地潛入房間,並且將門鎖上。整個過程只是一瞬之間,雖然如果紳士是醒著的話,他應該會看得見我,但是從他沒有開燈來檢查房間這一點來看,他應該是睡得像死豬一樣,不曾在意過我這個入侵者。
我來到床邊,一手用毛巾捂著床上的「人」的嘴,另一手則一刀刺入「他」的咽喉!
準確而有效率,如同我腦內的計劃一般!
忽然,房間內的燈亮了!
突如其來的燈光令我睜不開眼,也看不清發生了甚麼事。
「好了。放下你的刀--我們需要好好詳談。」
到我回復視力時,我才發覺自己置身一個圈套之中!
紳士仍舊穿著那身名牌西裝,只是他並沒有慘死在我刀下,而是坐在房內對著我的一張椅子上。只見他眼裡沒有半分猶疑,只有很多的哀愁,望著我,說不上是友善,但亦沒有惡意……
然而,他手裡卻拿著一柄黑得發亮的手鎗,鎗口正對著我!
怎麼回事?
我再看看被我刀子刺中的那「人」,原來那只是個道具假人!
「我失敗了。」我把刀放到床上說:「殺了我吧!沒有小柔,我寧願去死!」
「我明白……」紳士竟然說出這話,但他的鎗口從未離開過我。
「你怎會明白?像你這種男人,身邊的女人多的是,你豈會明白愛人被奪的滋味?」
「我真的明白!」紳士也有點激動,持鎗的手開始發抖,但是他仍用鎗指著我。只聽他說:「因為--我--就--是--你!」
「你說甚麼?」我問。
「我就是十年後的你!」紳士說。
紳士接著說出很多基本上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,例如我身體的特徵、兒時的經歷、信用咭的密碼、曾對哪些女孩有好感等,這些事情我並未向小柔提過,所以他理應也不能從小柔身上得到這些資料。
縱使我一千個不願意承認,但這是事實--他真的是我。
難怪我第一眼看見他時,會覺得他很眼熟,因為這張臉就是我每朝早照鏡時會看到的臉!
「我已在這裡等了你三晚,就是為了讓你知道真相。」
「慢著,為甚麼你會知道我要來殺你?」
「因為我亦曾試過去殺死那個人!就像你現在這般,拿著刀子,偷偷潛入他的家,趁著他在花園剪草時一刀刺死他,再扮成是竊匪入屋行劫時被發現……」
「那個人是誰?」
「一個將會從我身上搶走小柔的男人。他的名字叫西蒙,四十歲,是個英國貴族後裔。就在這次旅程完結後,小柔就會在一個賭場上遇上這個男人。小柔非常迷戀他,並向我--也就是你--提出分手,因為她打算嫁給他……」
「怎會這樣?」
「是千真萬確的!」紳士說到這裡,終於放下手鎗,改為用手抹去臉上的眼淚。
「那時候,我氣得瘋了!我真的跑去想殺了他……可是,當我見到小柔和他一起時,笑得很燦爛很幸福,而那種耀眼的幸福是我從未看過的,所以我就放棄了。」
紳士繼續說出十年後的我,經歷過甚麼事:
我終於辭掉了工作,轉行當水手,實現兒時的夢想,到世界各地流浪,希望可以變得更成熟。如是者,過了九年,期間我都有試過約會不同的女性,但就是沒有一個令我心動。也許這是因為我仍忘不了她。其實我知道她已經和那個紳士生了兩個孩子,日子也過得很好,但我就是放不下她,放不下那一段情。
直到有一天,我工作的船遇到海難!
你知道甚麼是海難嗎?相信你不會知道,我亦希望你永不須要知道。原來我們的船無意之中駛進入百慕達三角的水域!在那裡,所有電子儀器都變成廢鐵,船上唯一不停地轉動的機器只有那個指南針!我們漂流了應該有一星期,但感覺上卻似過了一個月。船上的食物和食水都用盡了,船員的求生希望亦消失了。很多船員已經抵受不了這情況而精神錯亂,有的自殺,有的則去殺人,而船長早在這些事情發生前,以最後一瓶威士忌服毒自盡……
當時我把自己反鎖在已空無一物的貨倉裡,靠寫遺書給不同的人來保持清醒。在我意識消失前,我只記得自己不停地想:假如能夠回到從前就好……假如能夠回到從前就好……假如能夠回到從前就好……
一道白光射到我的臉上把我弄醒了,我才發現自己身處公園裡,時間則是三個星期前。我想,也許是上天可憐我吧!總之我憑著記憶,拿了你銀行戶口的錢去賭波和賭馬,轉眼間就贏了很多錢……
「你拿我的錢去賭?」我大吼!
「放心吧!我是必勝的,而且我已把所有錢全都放進你戶口裡,其實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嘛!」
事實上,他做得正確,而我的戶口應該會多了很多錢,所以我無言以對。
(待續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