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allen Angels | 11th Apr 2009, 2:40 AM |
藤臻 | (204 Reads)

「買這個好嗎?」路加手持一支清潔精問我。
「買來幹嘛?家裏都有。」
路加睜大雙眼貼近我的臉前,「你忘了?不是說好把盥洗盤上的污跡洗掉嗎?」
污跡?我想起來了,「啊!妳說那行黑色字句。」
我終於明白像往常的星期天,與我同居的路加,理應在床上賴床至下午,為何今早卻反過來喚醒我,嚷著要到超市購物。
「是污跡喇!」
「是啦!是啦!是污跡。」對路加而言,那的確是我倆之間的污跡。
得到滿意答案的她,又再回到那支清潔精較強力的說明上。
要清走盥洗盤上的字,是那天決定的。
在盥洗室的鏡子前刮著鬍子時,路加從後擁著我,頭貼著我的手臂。
「欸。」
「嗯?」我看著鏡子裏頭的路加。
「那個……」路加用下巴點向盥洗盤,「可以去掉它嗎?」
我看回盥洗盤立即就知道,她說的是盤內的那行黑色字句。
「不可以嗎?」
我微張著嘴,「當然可以。」
「說定了哦!」路加撅起嘴,「要買強力的才行,一定要把它擦得乾乾淨淨,不然它會好可憐。」
現在回想起來,會很可憐的人是路加自己吧!
我一直也沒想到這點,應該在她開口前就把它除去,表現出我對她的忠誠。
說到底,在愛情這門學問上,男人就是沒女人如此觸角敏銳。
「選好了,即使再頑固的污跡都可以去掉。」她說完就往收銀處走去。
甫回到家中,路加已急不及待跑進盥洗室內。
我倚在盥洗室的門口,看著她與黑色字句大戰。
路加之所以如此在意,因為那行黑色字句是我的前任女友寫下的。
路加猛力地擦洗著,然而,字句仍然固執地存在。
「怎麼半點也沒有去掉!這東西騙人的!」路加怒然把強力清潔精扔到地上。
當然擦不掉,因為那並不是污跡,而是不脫色的箱頭筆。
那可是芊林的精心傑作。
「你幹嘛要在盤內寫字?」我大惑不解。
「宣示主權呀!」芊林洋洋得意地說。
「甚麼?」
「這樣即使有別的女人使用這個盥洗室,也會知道你已名草有主。」芊林擦了擦那行字,「我用了不脫色箱頭筆寫,所以絕不會弄得髒兮兮,是不是很貼心呢?」
那時候和現在,我同樣感到哭笑不得。
無奈地拾起那支清潔精,幸好蓋子是緊閉著。
「稀釋劑!阿可替我買稀釋劑回來,現在立即去!」路加以哀求的聲線說著。
我不明白她為何這樣激動,彷彿這是她和芊林的對戰,路加不是早已得到勝利了嗎?
那時候,是因為路加的介入,使我和芊林分手的。
「阿可!」
看見路加快哭的樣子,我不得不答應。
在我拿著稀釋劑返回家中時,路加突然撲倒在我懷內,緊緊地環抱著我。
「阿可。」
「發生甚麼事了?」
路加抬起頭,「我們換上新的盥洗盤好嗎?」
「嗄?」不過是洗不掉那行字句,用不著換上新的吧!「先試了稀釋劑再說。」
當我看見盥洗盤時,不禁呆住了,路加的聲音同時在身後響起,「已沒用了。」
字句被路加用利器刮走了,但痕跡卻比從前更清晰。
我難以置信地回過身去,路加垂下頭低聲說:「對不起!」
我嘆口氣,「算了吧!」
路加上前挽著我的手,「那我們現在就去購置新的盥洗盤。」
「甚麼?不是已經去掉了嗎?」
路加囁嚅著,「沒錯是,但現在……那更明顯呀!」
「路加!」
「我付款可以了吧?來!快點!」路加用力拉扯著我。
我拂開她的手,「不是這個問題,妳到底怎麼了?」
「我不要那個盤子呀!不要!阿可是我的,阿可的所有都是我的。」路加竟然哭起來,坐到地上,「每次我看到那字句,它彷彿在向我炫耀,她還在你身邊,你的心內還有她!」
路加對此應該忍耐了很久,到了忍受不住的時候才開口,她的心已被我的疏忽磨蝕嚴重。
我吁口氣,蹲下去把她緊緊擁抱著,看見楚楚可憐的她,心也軟下來,「好了,妳想換就換吧!」
芊林成功達成她的目的,路加果然很在意。
原來,在芊林與路加的角力賽中,從路加向我要求洗掉字句的一剎,她已經輸了。
芊林以無須現身的高姿態勝出了。
過了幾天,新的盥洗盤終於送來了。
每當我使用時,卻更讓我想起芊林,這可是路加意想不到的反效果。
即使洗去盤上的痕跡或換上新的,那行字也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內,怎樣也揮不掉。
此刻我才發現,除了芊林所說的用途外,的確還有是,即使到最後分開了,也能在我的心底裏佔一席位。
我和芊林的關係已完了,但遺留下的痕跡卻來得深刻。
我盯著字句舊日的位置,在我的眼中,黑色字句依然鮮明地呈現在盥洗盤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