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頭燈仿似一雙眼睛,看著雨點像雪花般灑下。擋風玻璃的雨刷來回擺動,吐出低沉鬱悶的話語。引擎還在發動,車子卻停在路邊,左邊的前門也沒有關上。
汽車旁的不遠處,兩人立在雨中。
她把頭靠在他胸口,兩肩微微顫動,雙手緊緊抱著他,彷彿一放開,對方就會消失不見似的。他輕輕撫摸她有點凌亂的長髮,任由她眼淚沾濕自己的舊風褸,沒有作聲。
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倩影,看起來是那麼的柔弱,令他閃過一絲不忍。
當她收到公司的轉職通知書時,也沒有半點介意,為甚麼對感情,就是這樣放不低?
今天,是二月十四日,西洋情人節。女人都喜歡在這天收到花束,但他不想令她燃起錯誤的期望,所以沒有再做往年例行的事。
「那年……我們去了日本……你還記得嗎?」她抬起頭,用紅腫的雙眼深深注視著他。
「記得。」他避開她的眼神。
「整個山頭都是漂亮的粉紅色……那時我說……」
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」
「我說……你是我命中註定的一個。」
他嘆息。
「難道我不和你一起,你就要一個人孤獨地老死?既然大家終有一日會分開,何苦勉強自己?」
她無言。
「這兒太冷,先回車裏再說。」他一手拉著她便行。
車廂中,他按著駕駛盤,望著雨刷不斷重複的機械動作,呆呆出神。
究竟還要說些甚麼,才能令她心死?
他不經意的向身旁一瞥。
她正用長長的指甲,在手腕劃上一條又一條的傷口。
「別做傻事。」他伸手制止她繼續自殘身體。「這不過是我們短暫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。很快,你就會把它忘掉。」
哭泣聲再度響起。
「你拼命捉住我,我也不會回到你身邊。試過失去,以後就會明白珍惜的重要。」
他踏下油門。
「愛上一個人,就好比愛上富士山。你不能把它搬走,但只要沿途看過好風景,便足夠了。」
她一直在哭。
「傷心的感覺,其實是一種被誇大的幻想,沒有實驗能證明它存在。」
她一直在哭。
「既然過去的已經過去,大家有不同的路,不如隨緣吧。」
汽車已經駛到她家,他替她解開安全帶。
「我很平凡,走進街中人群,我就消失不見。」
兩人下了車,她還是留戀不捨。
「我能給你的,只有這個。」
他脫下風褸,細心披在她單薄的身上。
然後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〈完〉
鳴謝:林夕







